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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憶王逸平:他研發的藥澤被千萬人,自己卻倒在辦公室沙發上
來源:澎湃新聞   發布者:ailsa   日期:2018-08-09   今日/總瀏覽:11/7372

王逸平。 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十年,十億美元。

新藥研制行業有“雙十規律”,形容研藥之難——必須與現有全部藥物相比,具有不可替代的優點,一款新藥才得以脫穎。

對研發者而言,一輩子哪怕做成一個新藥,都是一生的榮耀。中科院上海醫藥所研究員王逸平,40歲出頭時就成為了這樣的人物。

他作為主要發明人研發的丹參多酚酸鹽粉針劑,在全國5000多家醫院臨床應用,每天都有近十萬患者受益,累計已經澤被1500多萬人生命,銷售額突破200多億元。

這位中國醫藥研發的杰出人才,自己卻患有不治之癥。從學醫到做藥,他與致力人類健康結下不解之緣。

2018年4月11日,年僅55歲的王逸平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,面前是一支止痛針,被發現時已經離開了人世。他的一生都留給了中國制藥行業。

1988年6月,王逸平就讀于上海第二醫科大學(現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)時進行碩士研究生論文答辯。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為中醫現代化拓荒

丹參入藥在我國有悠久歷史,《本草綱目》便記載其活血,通心包絡,可治疝痛。臨床上,丹參以活血化淤之效被廣泛用于治療冠心病、心絞痛等。

但就像很多傳統中藥一樣,雖然在臨床經驗上顯示了有效,具體有效成分和作用機理卻不甚明了,無法得到科學界進一步的認可。

早年,國內外對丹參的研究主要是針對脂溶性的化合物,但臨床上廣泛應用的丹參注射劑,恰恰是以水溶性為主要成分的。

1997年,在日本九州大學交流訪問的王逸平(右一)和博士后宣利江(左一)參加與日本居民的交流活動。 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1994年,同事宣利江因博士論文中丹參水溶性成分的活性篩選需要,找到了王逸平,后者當時是中科院上海藥物所里最年輕的課題組長。王逸平與宣利江研究員帶領科研團隊,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探索,終于在13年后,揭開了丹參有效成分之謎,并由此成功研制了丹參多酚酸鹽及其粉針劑。

早期研究經費短缺,設備也陳舊,王逸平和團隊就借來儀器晚上檢測。一伙人夜以繼日地撲在了實驗室里。

一天,王逸平正為同事送來的100多種丹參水溶性組分和化合物做測試,丹參乙酸鎂的實驗數據令他眼前一亮:它的生物活性是所有活性化合物中最強的。

這可能就是丹參中最主要的藥用成分。基于這個重要發現,王逸平大膽提出,以丹參乙酸鎂為質量控制標準,來研制丹參多酚酸鹽粉針劑。

經過臨床實驗證明,丹參多酚酸鹽粉針劑可治療冠心病、心絞痛等疾病,臨床療效顯著,使用安全、質量可控。2006年,丹參多酚酸鹽粉針劑終于開始生產上市。

迄今,這個現代版的“丹參”已在全國5000多家醫院臨床應用,1500多萬患者受益,累計銷售額突破200億元,被評為最具市場競爭力的醫藥品種,成為我國中藥現代化研究的典范。

中國工程院院士胡之璧評價,丹參多酚酸鹽粉針劑的成功,意味著通過對具有悠久臨床應用歷史的傳統中藥進行化學成分研究,中國的生物醫藥可以開發出新的藥物,相對從頭開始的合成新化合物,這樣的方式更快捷成本更低廉。

2005年9月15日,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王逸平研究員在實驗室。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與不治之癥的搏斗

王逸平信奉“3萬天理論”:多數人的生命最多只有3萬天。除了吃飯睡覺,真正能用來工作的有效時間只有1萬天。

如果不出差,他每天七點半一定出現在單位,每晚八九點下班已屬正常,總要工作到深夜11點多。周末也常如此。

在外人看來,新藥研發或許要依賴天才的靈光一現,但王逸平說,沒有拍腦袋的天生靈感,創新只能從磨礪中來。真正可貴甚至不是堅持,在于放棄。

前幾年,王逸平放棄一個堅持研究了十幾年、已經申請了國際專利的化合物,因為他感覺用目前的技術手段,無望將其變成新藥。

2006年7月4日,王逸平在辦公室。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這是一個科學家對病人健康的高度負責。但對于自己的身體,他卻顯得有些“怠慢”。

1993年確診克羅恩病前,他自己配藥打點滴5天后依然高燒不退,無奈之下才去了醫院,結果醫生說肯定穿孔了——這是一般人難以忍受的疼痛。

這種腸道炎癥性疾病為自身免疫性疾病,只能用藥物控制。王逸平的生命沙漏,開始比一般人更快地流逝。

在他自己手寫的《Crohn’s病程記錄》中,散落著貧血、大量便血等令人不安的字眼,清晰地記載了病情反復發作,不斷加重的歷程。

吃對他而言都成為了困擾。多喝水容易腹瀉,他喝水很少,因此還得了腎結石,被雙重的病痛折磨。他的體重常年只有一百斤左右,照片中顯得如此瘦削。

上海藥物所老所長白東魯曾經推心置腹和他說,這樣的身體,應該休息半天工作半天,但王逸平說,到了實驗室,和同事們在一起工作,反而可以幫助緩解病痛。

他的同事沈建華向澎湃新聞記者回憶,有次兩人到德國漢堡出差,第二天王逸平疾病就發作了,血尿、腹痛。連著三天,他幾乎只能躺在床上。疼痛難耐時,他將自己泡在浴缸的熱水中緩解。

但同事面前,他其實總是樂呵呵的,開著玩笑,從沒有透露過病情。博士研究生李惠惠回憶,跟老師相處這么多年,只知道他晚飯吃得少,從來不知道他承受著這么大的病痛。

只有不經意間,這位同事眼中謙遜的學者,才會流露出自己的雄心壯志:只有做出臨床醫生首選的藥,才算真正的成功了。

沈建華說,那是兩人去法國尼斯出差,在地中海邊上的一個旅館陽臺上,王逸平面對著安靜的大海和晚霞,談到了他對新藥研發成功的理解。

2015年6月28日,王逸平研究員在上海藥物所2015年研究生畢業典禮上做《傳承藥物所文化,共創輝煌的明天》主題報告。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永遠的失約

生前接受采訪采訪時,王逸平總把榮譽和成績歸功于集體和團隊。名利熙熙攘攘,他不以為喜。

全國先進工作者、上海市優秀共產黨員、國家技術發明二等獎……宣利江告訴記者,王逸平把這些證書都鎖在抽屜里,獲獎的消息只與女兒分享。

今年5月是他女兒的畢業典禮。過去四年,王逸平和做醫生的妻子都沒能抽出空去國外看女兒,這次早早買好機票,打定了主意要去,卻永遠失約了。

2018年4月11日,這位年僅55歲的上海科學家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。桌上的日程,記錄了他原本要到武漢參加學術會議。

他也無法親眼看到自己主持藥理學研究的抗心律失常一類新藥“硫酸舒欣啶”走向市場了。這款藥物已經完成二期臨床試驗,獲得了美、英、法、德、意等多個國家的發明專利授權。

他的雄心壯志是出于對自己事業真正的熱愛。在生命沙漏流完前的一周,王逸平還在對妻子說:“再有十年時間,我還想再做出兩個新藥。”

在去世后的幾天,王逸平課題組的成員們依然正常地上下班,想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,但心痛不已,感覺失去了全部的方向。

快四個月過去了,王逸平生前喝剩的半瓶礦泉水,依然放在辦公桌上。桌角邊也還留著一雙拖鞋,茶幾上是待拆封的信件和期刊。只有四盆植物,盡管總有人在澆水,卻再也長不回原本茂盛的樣子了。

2016年10月18日,王逸平在辦公室為植物澆水。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 供圖

王逸平現在的辦公室,桌邊還擺放著一排藥。澎湃新聞記者 周航 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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